重构企业关系，互学“秘笈”，产业共生――
　　7月11日，陈永亮收到一份节能建议，大吃一惊。成都神钢建设机械有限公司的节能水平享誉业内，万元产值能耗0.16吨标煤，仅为国内同行业的三分之一。陈永亮是生产管理部副部长，这么多年已为节能绞尽脑汁，他说，“拿着放大镜再找哪里可以节能，也发现不了。”
　　然而此时，13条建议“飞来”，他的脸上写满意外。“在换热风道空气侧增加肋片？”陈永亮坦诚，这个点子没想到。神钢有11个烘干室，换热器为表面光滑的矩形风道，增加肋片，就像暖气片一样，可以增大传热面。据测算，整个改造投入6.6万元，每年节省的天然气折合资金7.09万元，减少二氧化碳排放8.126吨。
　　让陈永亮心悦诚服的建议，来自成都经开区能效网络小组（以下简称“能效小组”）。今年2月28日，为实施中德“开发区能效和产业共生”项目，成都经开区成立了该小组，这是国家级经开区中全国首个能效网络小组。该小组通过组织外国专家上门诊断，小组企业经验共享、互学“秘笈”，让节能减排降低企业运行成本。
　　而在能效小组成立之初，企业并没这么积极。成都经开区管委会负责此事的一位领导描述，“那时，百般动员。像站在高山之巅呼喊，我是学雷锋，不收一分钱，不卖任何设备！”
　　有趣的培训 不怕“打酱油”
　　能效小组有位博士，叫刘小刚，毕业于清华大学，是成都经开区（龙泉驿区）2012年底面向北京高校引进的人才之一。引进这位研究企业节能减排的化学博士，为了服务于一个发展目标――创建国家级生态工业园区。
　　2012年8月，经开区启动编制相关规划，也在寻觅一个务实的切入点。“绿树、草坪、花丛点缀，只是表面的生态工业园。”经开区管委会相关负责人说，核心在于实现产业的生态化，降低能耗，减少排放。
　　中国政府与德国政府之间的合作，创造了机会。2012年9月，中德“开发区能效和产业共生”项目放在了成都经开区。“项目经费不多，50万元，主要用于聘请国外专家授课。”该负责人称，比钱更重要的是引入德国经验。
　　能效小组模式就是其中之一。它通过企业之间分享通用设备的节能技术，达到更快更经济降低能源成本的目标。
　　刘小刚到位后，开始动员企业加入能效小组。“是不是抓人头凑数，卖产品设备？”企业干脆回应，开会“扎场子”可以，涉及费用免谈。刘小刚发挥他的专业所长，用为企业“省钱”的目标，打动他们。
　　陈永亮毫不遮掩地说，参加第一次培训，是来“打酱油的”，准备上午露脸，下午偷溜。“没想到一坐就是一天。”征服他的是那位德国能效专家，“讲座不来虚的，用数据和案例说话，耳目一新。”
　　事后，成都光明光电股份有限公司动能保障部部长赵学芳，向同事这样描述严谨的德国人，“三毫米的孔洞，一天损失多少气，补上能节约多少钱，人家一清二楚。”
　　也有企业不服，能效小组于是邀请专家到那家企业会诊，专家察看厂房时，很严肃地说：“设备停运时，不关压缩空气阀门和电灯，是节能管理上的漏洞。”该企业负责人顿时汗颜。
　　成都金固车轮有限公司能效负责人余应才，是位经验丰富的一线专家，他很快找到能效小组存在的意义。“中国工业万元产值能耗，是发达国家的几倍，有很大的提升空间，借助技术创新，可以为后代多留一点资源。”
　　放心分享 不担心“偷师”
　　能效小组采取轮值制度，每月组长在本企业主持现场分享会、评估会。
　　赵学芳第二个“坐庄”。她原本想讲用电设备的谐波治理，被小组成员集体否决，一致要求看她的“秘密武器”――全氧燃烧技术。小组成员都识货。光明光电是全国最大的光学玻璃材料生产基地，其窑炉采用全氧燃烧，相比普通窑炉，一年可节省天然气50％―70％。
　　即使同处一个工业园区，企业之间的技术交流，此前也并不多见。“跨行没有共同语言，同行又相互提防‘偷师’。”刘小刚分析说，小组企业提出的要求并不冒昧，因为窑炉是工业通用设备，不是关键技术领域。
　　为让赵学芳讲得放心，能效小组做了不能照相摄影的限制。四川航天拓鑫玄武岩实业有限公司派了5个人来参加，刘小刚后来了解到，他们要对炉子采取同样的技术改造。
　　与老专家余应才交流，陈永亮关注此前忽略的无极灯，神钢厂房用的是LED灯。“无极灯发光效率相对低，但是寿命是LED灯的一倍，综合算，似乎更划算。”
    “按照国家政策，企业基本电费部分，可以按变压器装接容量收取，也可以按最大用电负荷收取，很多企业对此并不了解。”余应才说，金固车轮有4台变压器，装机容量5600千瓦，企业实际最大用电负荷才2700千瓦，申请按最大用电负荷收费后，企业每年可减少基本电费约50万元。
　　经过三个月的“取长补短”，能效小组邀请国内外专家，对这11家企业一一诊断评估，量身定做节能方案，令很多企业受益匪浅。
　　织一张“废物”交换网
　　在促进企业节约水、电、气等能源的基础上，成都经开区更希望可以通过推进企业之间的合作，减少物资浪费，按照德国人的理念，“产业共生”。
　　英国国家产业共生项目执行主管伊安・汉弗莱斯带来一张他收集的园区企业图，这张图，让大家震撼。“起初，园区企业相互独立，毫无联系，之后关联越来越多，最后竟然织成了一张密网。”刘小刚解释说，这张网的构成动力，来自于生产过程中的物资交换，尤其是一些看似不可能的原料交换。
　　能效小组，进行过一次6家企业的配对，成功了4家。其中，金固车轮生产过程产生的钢屑，被另外一家企业收购作为熔炼的原材料。
　　“产业共生”的概念类似于循环经济。在刘小刚看来，“产业共生”能够最大限度利用资源并尽可能降低产业发展对环境的影响。另外，此前有些人都认为成都经开区只有汽车产业，而“产业共生”能够改变这一观念，将一些与汽车产业无关的产业关联起来。“饲料企业与汽车产业有什么关系？它生产过程中剩余的鸡蛋壳，或者是很好的助燃燃料。”
　　为此，今年8月，能效小组将组织一场更大规模的企业圆桌对接会，探讨企业间相互利用废水、废渣、废气、废物的可能性。光明光电和神钢，打算兜售中水，这些水虽然不能直接饮用，但可以被一些铸造企业用来冲洗机器。
　　刘小刚想包装的一个项目是手套再利用。他说，汽车产业每年产生大量废弃手套，上面沾满油污，“看似不起眼，其实它既可以提取棉，也可以回收油。”
　　成都经开区管委会有关负责人认为，顺利完成“能效和产业共生”，并持续下去，还要求管委会必须做好服务平台建设。他同样举了一个例子，德国霍希斯特工业园，仅4平方公里，却存在了150年，其制胜之道，在于无微不至的为企业服务。
　　全球首个能效网络小组于1987年在瑞士苏黎世诞生，已成为欧洲企业提高能效的又一有效手段。自2011年4月中国常州成立全国首个网络小组后，目前，中国已成立网络小组428个，参与企业4000多家。

作者：张守帅